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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 篮 鸡 蛋

作者:教育局刘艺????来源: ????浏览 1158次????发表时间:2015-05-05 17:26:41??

洗漱完后拿手机准备上班时,发现手机上已经有十来个未接来电和几条信息了。不用一条条翻看,就知道是询问贷款的事。回电话,果然,耳膜嗡嗡震动传递的都是急急的声音:“听说今天贷款发号了,你知道在哪儿吗?四中、民中都排满了人”。其间有一信息告诉我,说贷款可能在民中的。所以我也就告诉问我的人,说,可能在民中。只是可能,谁知道呢。

? ?到了单位,单位门前也是一大群学生。一样焦急而茫然的神色。听说贷款发号的工作人员已经召集开会了,很快就要工作。打了几个电话,都是关机。过了一会,他们回办公室,急急地准备出发,我逮住两个问,有办法没?他们脸上都现出很为难的神色,摇着头说,没办法,你问嘛,领导发过话。于是不再为难他们。

? ? 之前让帮忙找贷款号的,一律回绝,我唯一能做的只是如果知道什么时候发贷款号的时候及时告诉他们,他们自己去排队。

? ? 但有一个人的忙我是不得不帮的。亲戚的亲戚的亲戚,很早以前来过我家,放下一篮鸡蛋,说无论如何叫我帮忙。那父亲实在窘迫得很,要贷款的孩子在暑期在外面打着工,没回来,家又住在乡下,进城来实在耗不起。问题的关键是,在将那一篮鸡蛋推了半天之后,那父亲把鸡蛋往鞋柜角一放,跑了,连个联系电话都没留下,也就堵断了我叫他自己来排队的道路了。我非常生气这种把事情就扔下就不管不问的人,但我又总不能让人家里巴巴地来贷款时,我告诉他,对不起,我没拿到号。我知道,对他这样的家庭来说, 这样的压力无疑是背负不住的,我无法想像到那时那父亲又脏又乱的头发下面绝望的眼神, 在这样一种眼神的注视下面,那一百个鸡蛋我实在是吃不下去啊。

? ?正巧同事约我去民中看看。

? ?姐只有亲自上阵了。

? ? 一进民中,我就被这阵势吓闷了。密密匝匝的全是人,每一个发号的窗口外都像是聚集着一个巨大的蚁球,还有无数的蚂蚁往蚁球上爬。人挤着人,人贴着人,钻出蚁球外的人,一脸欣喜,高高地举起手臂,手心里攥着的材料是湿的,再一看后背,后背全湿了。他们小心翼翼地展开纸团,纸团弥散着汗水的味道。还往蚁球里挤的人,长头发的女生们头发散了,一绺绺贴在额头,有人的鞋挤掉了,有的刚挤进“蚁球”,又被挤出来。还有几个男生在嚷嚷,不要命的挤啊,不要命的挤啊。有两个窗口没挤成“蚁球”,有一些家长和几个学生自觉维护纪律,就自然形成了“长蛇”。很长很长的队伍,排下去也是没希望的了。

? ? ?有一个“蚁球”起了骚乱,大约是拥挤的过程中起了争执,几个男生退出了蚁球,在空地上打了起来。我往窗口看去,看见窗口上居然贴着一只“蜘蛛侠”,一个女孩,短发,极瘦,戴着眼镜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越蚁球,附在了窗子的铁架子上,正往窗口里递学生证和申请。我再定睛一看,女孩是我很熟悉的一个人,却从未找过我,每天在教育局门口帮人招生,打听消息,晚上从网上批发小饰品在广场卖。然后每早晨都在四中去排队,排了十多天队了,只在今早问过我知不知道取号的地点。她说,娘娘,我能做的事情我自己做,不让你为难。实在排队都拿不到了再说。

? ? ?穷人的孩子早当家。女孩父母一直在外打工,家里只剩下年迈的外婆和女孩两姐弟。女孩过早承担着家庭的责任,照顾外婆,管理弟弟。考上大学了本可以在外面打工,却为了看婆而坚持回来。一面做着事,一面陪外婆。我进民中时就遇到她弟弟了,她弟气喘吁吁地说,我姐的号都拿到了,我挤不进去,我姐在帮我挤。我是敬佩这样的女子的,在艰难的生活面前,需要的是野性和勇气, ?甚至是不讲理的原始的蛮横。在这里,斯文和形象毫无作用。

? ?受这丫的感召,姐决定为了那一篮鸡蛋奋不顾身的挤进去,于是我向蚁球靠拢。

? ?挤吧 挤吧。

? ?姐的新裙子,姐今早上化的精致的妆容,我的蓝寇的粉底擦在了谁的脸上,谁的汗又蹭在了我的胳膊上。我的头发绞住了谁的眼镜架,谁的指甲又抓伤了我的手……

? ?不重要了,不重要了,反正姐终于拿到了一个号……

? ?姐挤了出来,姐那才叫一个“花容失色'啊。 ? ?我帮忙拿号的小兄弟,姐真想守着你哭一场,我容易吗我?

? ?第二天, 他跟我联系了,问我拿号的事情。我见了他,很害羞清秀的一个男生。细声细气地对我说:”真的谢谢你了!”我把号递给他,不想说话,只说了句:“快去做你该做的事吧!”

? ?姐想起家里冰箱里放着的那一篮鸡蛋,那真叫一个感慨万千啊,这下,姐可以放心吃了,但姐又觉得,这样的鸡蛋,姐实在是不愿吃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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